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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清明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1年04月06日 14:24  作者:杨冰

  熏风暖柳,又逢清明。

  这是一个清新的早晨,我走在老家狭长的旧巷里,脚步在零碎的瓦砾上嘎嘎作响,仿佛踩着往事的跫音,稀薄的晨雾镶着漏檐下乳燕的啁啾声,焕发出春的生机,只是旧巷早已了无人烟。一直走到巷底,只见这里开满了紫色的喇叭花,其中,有一条肆长的藤蔓接连着走家串户,从“听党的话”到“热爱祖国”,到“劳动光荣”,再到“勤俭持家”,一口气从四五家的门板上匍匐过去,窸窸窣窣,全是冶家格言,而藤蔓匍匐的方向,正朝着爷爷生前住过的老厝。

  每年回老家扫墓,我都会来老厝看看。这是一间只有十来平米的瓦房,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了。爷爷走了以后,老厝的东西基本没怎么动过,还是原来的样子。老厝的门前,是爷爷原来劈柴烧饭的地方,墙被熏得乌黑,可是,至今墙上却还有爷爷用褐黄色的土块写下的字迹。最显眼的是爷爷记下的一首以“工尺谱”写成的弦诗:“工尺工六工尺工,四上四上工上尺,上尺工六工尺上,四上四上工上尺,六工尺,四上尺,六六上,合四上。”这首名为《剪春罗》的弦诗,应是最简单的弦诗了,小时候经常听爷爷一边念着,一边在他用了几年积蓄买来的二梯琴上敲着这首弦诗,我居然也学会了。当然,这是我唯一会的一首。爷爷还有一把椰胡。在爷爷那个年代,椰胡是穷人的知音,它和穷人的命运总是紧紧地连结在一起,就连为了谋生到南洋过番都不忘带着它。在电影《海外寻夫》中,那个流浪汉正是拉着椰胡,唱道“打起包袱过暹罗,赚有银子多少寄,好返唐山娶老婆。”椰胡和二梯琴,都是爷爷最心爱的东西,它们陪伴着爷爷走过了一生艰难的岁月。

  在墙的右上角,还有几行特殊的文字,那是“猪仔码”。那时,爷爷正是用这些数字记着每次卖猪仔的重量,毛多少斤,净多少斤。如今,很少有人看得懂这些数字了。后来,普及了阿拉伯数字,爷爷也开始用阿拉伯数字记一些事,像某月某日,后面再加个名字,那是我们十几个孙子每月理发的时间,爷爷是为了算好时间催我们理发才记这些的。给我们理发,是爷爷除了潮乐,另一件开心的事情。小时候,坐在凳子上让爷爷理发,近得可以闻到他带烟味的呼吸,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自己那张稚嫩的脸。后来长大了,不愿意再让爷爷理发,有一次就自己跑到外面去理,结果才发现外面理的远没爷爷理的好,又只好乖乖地让爷爷重新理了一遍。

  推开老厝的门,童年的记忆很快就在这个屋子里被彻底激活了,随着目光所及在屋子里抛丝结网,过去的情景都一一呈现在眼前,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日头正好,爷爷就在门口那块石头上劈柴,而我正拿着爷爷劈好的小木块垒房子,挂在墙上的老式收音机播放着那曲《寒鸦戏水》,曲调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骤,突然,砰!一只老鼠从柜子里窜出来,又钻到眠床底下去了。地上的灰尘印出了我的一行脚印,不知,是谁惊扰了谁?

  熟悉的物件都还透着爷爷的气味,吊在梁上的那个篮子底下,还塞着一叠被爷爷折平的“幸福牌”香烟的纸烟盒,堆在灶台上的瓶瓶罐罐,以及爷爷用过的锅碗瓢盆,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忽然,我发现在墙上还贴着一张暗黄的二十四节气表,下面注着一九八八年。我认出来了,这些歪歪斜斜的铅笔字,正是那时候爷爷让我抄写的。节气表的下面,还有一些和节气有关的农谚,看着甚是好奇,且摘录几句:“立春一日,水暖三分”、“ 雨水早,春分迟,惊蛰育苗正适时”、 “二月二打雷,稻米较重捶”、“春分秋分,日夜平分”、“清明前后,点瓜种豆”。

  关于爷爷的记忆还有很多。平日里,在某个弦乐高奏的场所,或某处有老人悠闲散步的江边,在家长里短的闲聊中,或某个睹物思人的瞬间,也会想起爷爷,只是常常没等细想就被唤醒了,只有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才可以这样从容地、细细地追忆,而且追忆起来,又是如此的温馨,或许,正是因为此时此刻,又逢清明。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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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燕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