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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道风景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2年03月13日 23:35  作者:徐燕辉

那些人

    从集体宿舍搬出来,只为了逃离喧嚣。觅一处宁静之所。谁料逃离了一个喧嚣,却陷入了另一片嘈杂。

    住进这栋教师楼,将近半年,在这些日子却生发了许多的感受。所谓的教师楼,名义上还保留着,就像这栋楼还保留着岁月的瘢迹一样,现在却已不再是纯正的教师楼。大多数老师都搬走了,留下些空房子便出租给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或是外边来学校做生意的人,有的干脆空着。于是住在这栋楼除了原来的一些教师,又参进了学生和在八坡做买卖的人,还有一些我不明不白的人。

    二楼转角处那一户人家,母女二人,哦,不,确切地说,是一家三口。那次我上楼梯口的时候,分明见到他家的男人,一个高而壮的男人,岁月在他的似弓的背上毫无留情地留下了痕迹。他就站在厨房门前的走廊上,腋下夹着一张报纸,旋即在栏杆上铺开,我疑惑他怎么不进去,后来才发现他被关在了门外。

    这个男人很少见,他的生活似乎不在这里。偶尔他到这里来,似乎只是一种义务。或许是因为这个不幸的孩子,生养得白白胖胖,却是个痴呆,这种义务割裂原本的应该有的幸福。那女孩大概也有二十多了吧,却还要母亲一直照顾着。要是当母亲老了,又有谁来照顾呢?女人那几乎僵硬的脸庞,下巴有多久没有运动了,到底有多少难言之苦?可又有谁可以倾诉,男人生活在别处,眼前的女儿又无言以对。这个仿佛被割裂的家庭,没有语言的沟通,生活的气息也缺少了很多。瞧那敞开着的厨房,灶上冷冷清清,香喷喷的味道都是从别人家传来的。天气热那会,母女二人就蹲在厨房门口,吃西瓜、吃面包、吃冰激凌……屋内那一张矮桌子,经常空着,连饭菜残羹也难以寻觅。一张宽大的旧式木床,没有任何生活的秘密。与她们交流的或许就剩下那台电视了吧,那唯一让我感到一些声响的东西,却跟她们一样呈现沉默,沉默地播放生活,呈现一种苦涩生活的画面。

    早上出门得早,那门大多数是关着的,窗也常常放着窗帘。中午回来有时发现那门还是关着,或许是她们还没有起来。有时刚好碰上她买东西回来,那门是锁着的,锁着她的傻妞,可能是担心她乱跑,所以几乎整天都呆在屋里,几乎是不触碰太阳的。或许也是她母亲一直看紧着她。好几次见她扒在窗台上,每次我走过她都要抓住我看,还对我傻笑,没有声音,却让我惊悚万分。久而久之,我便不敢与她正视,假装没有看到,快步流星地躲掉她的目光。然而,我感觉我越是假装忽视,那种纯自然的柔光越强烈地刺痛着我,直接穿透过我厚厚的外套,穿过这个冬天的寒风。

    我是个与他们无相关的人,我只是经常走过她们的窗前,却从未踏过她们的门槛,就像我从未走进她们的生活一样。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于他人的世界,更多的也只是一个多情的旁观者,只能这样了。而她,痴呆的女孩,于她自己也是一个旁观者,或许她从来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活和世界是什么,应该像什么样子。她永远只能扒在窗口抓住路过的人看和笑,这是她仅仅没有也无法被剥夺的自由和权利。

    这里的人让我感觉到莫名的怪异,除了楼梯处的那户人家,楼上楼下也是如此。楼上那户人家,就在我们的屋顶上住着,大概住着一个女人和男人,我这样猜测,却从来没有上去确证过。但是女人那高跟鞋的声音,常常在我们上空荡气回肠,丝毫也不谨慎,好像她并不懂得谨慎会使她受到尊重。甚至深夜,躺在床上还能听到那鞋跟晚归的尖叫,或者脚上拖着鞋,仿佛在跟她家男人赌气。男人却是个吸烟鬼,或者是挨女人的骂,站在阳台上生闷气,这种猜测显然是不通的,哪怕再像河东狮的女人还是有时温柔的,怎么可能天天让自家的男人生闷气呢,多伤身体啊。只不过是那男人的习惯罢了,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在我们的阳台上总能发现,从楼上飘下的烟灰,有时掉到我们晒在阳台外边的衣服上,幸好那些燃烧的烟灰,迅即湮灭。

    楼下那一家,却是两个疯子,姐姐和妹妹,看样子也年过半百了吧,而她们的声音依旧很年轻。时常发疯似的唱《南泥湾》,声音圆润,在常人眼里,她们不是在歌唱,而是狂叫。整栋楼的人几乎都无法忍受这种反常的行为。特别是在人们午睡或是晚上的时候,她们的声音引起整栋楼人的抗议。有些妇女无法忍受,便破口大骂,试图阻止她,结果却恰恰相反,你越骂她,她唱得越响,越起劲。有时她也跟人家对骂,似乎还很清醒,总会引来一些爱看热闹的人来观看,楼下的人都跑到门外的空地上,楼上的却在阳台上伸长着脖子。我偶然地从一些人当中听说了些许关于她们过去,像她们这样经历大波大浪后发疯的人,仿佛常常在小说出现。如今出现在我眼前,好像生活露出了真实的面孔,人也不自觉地流露丑恶的一面。他人的反感与厌恶,我理所当然的假装听不见与漠不关心,人就这样隔阂着。猛然间,仿佛被生活锤击了一下,想起了博•赫拉巴尔的话,“生活,在任何地方都要不惜任何代价参与生活。”在我看来,博•赫拉巴尔是个伟大的人,他对最不起眼的事情十分的热爱,真正爱着那些粗鲁的东西,在他的作品中,“最伟大的英雄是那个每天上班过着平凡、一般生活的普通人;是我在钢铁厂和其他工作地点认识的人;是意识到失败就是胜利开始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至少在我看到的生活,所谓的理解和关怀是什么,我有时寻无所获。近日,不知怎的,便很少听到她们再唱起那熟悉的曲调,好像突然引发了一场风波,又突然结束,一切便又开始正常,可是却早在我的记忆中生长起来。


那走廊

    我住在二楼的中间地带,门前是一条共用的走廊,这条走廊把每户住所与他们的厨房、厕所隔开。有的是只有厨房一个门,里边套着一个厕所;有的是一个厨房与一个厕所各敞开一个大门。每天穿梭在这条走廊上,让人无法排遣的是那一股浓浓的味道。其味杂陈,像是从那些锈迹斑斑的窗棂上飘出来,从那几个紧锁着的门门缝里钻出来,从敞开的厕所里逃逸出来……在楼梯转角处到走进门口,穿过这二分之一的走廊,我常常要屏住呼吸。

    然而,在中午或是傍晚,从他们厨房散发出烧菜的味道,把原来的一切恶臭都淹没掉,甚至谁家烧什么菜,都能清晰的闻出来,让我闻到了久违的味道,往往此时,却让我回味了家的感觉。只是常常不知哪户人家烧菜的时候,或许是没有掌握好火候,味道对人刺激太大。即使呆在里屋,只要不关门,也能感觉呛鼻。

    这条走廊上常常是热闹的,特别是小孩放学回来后,他们在上面蹦跳属于他们的快乐,小玩意儿呼哨的声响,有时小孩的嚎哭可以与之相媲美。稍大的小孩蹦跳得太厉害,却让我生厌。对一个生性敏感的人来说,高跟鞋的声音是最充满诱惑的。那如快节奏的舞蹈般的声音从远处而来,愈来愈激动人心,好像一部戏剧到了高潮部分,顺而渐渐低缓,等到消失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有时,我也扮演着她的角色。

    每天是在这条走廊上,开始着我每天的选择,只要我一踏出这个门口,我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我应该通往哪里?不仅是脚下这条路,还有人生追问的问题。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是向左走近一点,还是向右走近一点呢?习惯向左走,只是一个习惯,只是习惯朝着同一条路把它走下去,渴望越走越深,走出印痕来,让习惯变成坚持。偶尔,也向右走,为了换换路上的风景。因而在我看来,这条走廊是极富象征意义和诗意的。人生也像一条走廊,这条走廊的每个门口就是人生的每个出发点,我们总会面临许多的选择。


那阳台

    不知从何时起,每个清晨睁开第一眼便习惯性地朝向阳台,特别是这个冬天。我渴望早起的阳光就在那里等待着我,甚至幻想它的落点能够延长到我的身上,给予我温暖和足够的光。常常不知是我醒得比它早还是它姗姗来迟,我在想,这白天的光到底要穿过多长的路,才到达我的阳台,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冬日你还得先绕过北方,像个弱女子,裹着厚棉袄,迈着笨拙的步伐,一路抖索着银白的雪花,仅仅留下了你后脚的印痕。

    我努力的寻找过后,那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一动不动。在这夜的尾声常常甜美的鸟鸣伴我度过,这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很安然地躺着,时而闭上眼睛,时而睁着眼看黑暗,脑里闪现很多的图像,不是梦,也不是记忆,却像梦像记忆一样丰富。然而我知道它迟早都会远离我,就像从我脸庞吹过的一阵风。我也知道它也还会再来,只不过它已不再是先前那一阵风了。

    在阳台,我每天还是看到白昼跟我一样睁开了眼,这是件愉悦的事。我简直无法想象它像一个在夜里死去的人,从此就再也不会睁开眼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因此而失去多少的色彩,难以估量,就像我的阳台不知能盛多少的阳光,那阳台前的树不知能接纳多少的风一样。就因为这样,我每天都要置身在阳台,看看我眼前的树是否长得更加雄壮。有时它跟我一样静静地站着,任凭小鸟在它的天空舞蹈;那微微摇动地枝叶,像是受了委屈,在暗暗地低吟;有时却暴躁不已,劈劈啪啪地,可是最后的最后,一切又都好起来。

    当人孤独的时候,常常都想找一个什么地方来依附,在我的住所里,我只能找到这个阳台,形同卡夫卡的那一扇临街的窗子,就像他说的“如果没有一个临街的窗子,长此以往,他就没法儿对付了。”而有了一个临街的窗子,即使是一个人的生活,也能感受到一整个世界。

    那些人,那走廊,那阳台,构成那一道道的风景,有属于别人的,也有属于我自己的。好像“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卞之琳《断章》)人人都在说话,人与人却很少说话。只有那些树梢上的鸟鸣,好像“为光所催唤”。(里尔克《春天》)

    作者:徐燕辉/广西民族大学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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