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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襄桥情缘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2年12月05日 14:30  作者:刘俊合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故乡河婆,喜讯连连。倍受家乡父老乡亲关注的济襄桥正式竣工了,并定于9月4日隆重举行竣工通车典礼。趁周末双休,我和妻连忙赶回故乡,为的就是一睹济襄桥新的风采。多少年来,每当提起她,我心中便荡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忽远忽近,一丝丝、一缕缕,时时涌上眼底心头,挥之不去,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因为济襄桥承载着我童年时的梦幻,青春的惆怅,思乡的愁绪,游子的感伤。她见证了我青春岁月的爱情和人生奋斗成长的足迹,就像一条扯拽不断的生命的脐带,紧紧地把我绕着圈着。

    犹记得我第一次看见济襄桥的情景,那时我七岁,从老家良田公社桐树坪村跟随伯母来坪上公社尖田尾村探亲。原本打算到良田公社政府所在地搭乘班车,不料那天班车停开,最后只能徒步前行了。路上伯母不断鼓励我:“只要看见济襄桥就快到亲戚家了,桥头有家饮食店,到了买点心你吃”。受此诱惑,加上第一次走出山村满眼所见的新奇,我终于坚持步行60多里路看到了济襄桥。惊叹桥的高大雄伟,不明白栏杆为什么要修得那么高?伯母在桥头饮食店给我买了一碗用鱼露作调料的汤河粉,当时觉得这就是天下最好的美食。幻想以后能住这里天天吃这样的汤河粉那该多好啊!及至后来我走南闯北,吃过星级饭店的山珍海味,都觉得没有那碗汤河粉好吃。那记忆中的滋味亘古悠长,无可比拟。

    后来我到县城读书,寄宿在学校,与济襄桥亲近的机会就更多了。那时天空高远,岁月悠长。慢慢地就变了节奏,急促的一拍抢过一拍。因此那段生活是我至今仍憧憬向往的,这条河和这座桥带给了我无尽的欢乐。当时家庭条件艰苦,肚里没多少油水,放学后就约上几位同学到桥下深潭垂钓小鱼改善伙食。深秋时节,桥上桥下的河面上,随手放下一排鱼网,便能捞取起属于我们的河鲜鱼趣。经年累月,小河拍打着桥墩,好像轻快的音乐。清波漾漾,人影绰绰,给人画一般的感觉。每当晨曦初露,河和桥也苏醒了,静静的注视着在两岸边田间劳作的人们。太阳慢慢从天际升起又缓缓在天际滑落,河和桥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一个个疲惫的身影印在桥上、映在河里,走向那一座座烟囱冒烟的瓦屋。星星出来了,月儿渐渐明了,人们在河水中洗去了一天的汗腥和疲劳后,便聚在桥头聊天。谈庄稼的收成,谈河婆六约流传千年的民间故事,谈三山国王的神话传说…… 一些见闻,一些信息,一些家长里短的嬉笑怒骂,就从这里蔓延开去。海阔天空,那份闲适,如僧人说禅,似云外天仙。多少个雨夕霜晨,我常常伫立桥头,痴痴俯看滚滚河水,呆呆仰望巍巍的山峰。瓦屋,田野,沙滩,岸柳,还有那朝霞中的鸣鸡,暮霭里的吠犬,熙熙攘攘往来的人群,绘成桥边独有的一幅素描,挂在心屏上,也用以装饰我空旷的脑际。

    桥的故事很多,桥的记忆很深。临近毕业那年,也是在这桥上,我邂逅到我现在的妻子。我俩常在这桥下约会,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因她家庭条件和地理环境都比我家优越,因此我俩的婚事遭到她家及族人的反对,年少轻狂的我曾让济襄桥作证: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回来娶她。后来,高考落榜后我怀着一颗驿动的心,决定外出打工。女朋友送我到县城搭第二天早上的班车到深圳。那天晚上,我和女朋友再一次来到济襄桥下相拥。女朋友的小手在我的胸前和背上划呀划,像透过她的手指在我身上雕刻些什么。女朋友说:“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需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那一晚,她把这首清代梁绍壬的圈儿词刻在了我的心里,圆圆的,深深沉沉。

    就这样,我带着女朋友的祝福和牵挂来到深圳特区。乞丐般背着提包四处推销自己的日子是刻骨铭心的。那段日子,我受尽了白眼、呵斥以及讥笑,痛苦和饥饿袭击着我,我看不见一点希望慰藉灵魂的绿洲。正想打退堂鼓时,真感谢女朋友放在我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就是那张她站在济襄桥头如花笑魇的相片,烙铁触肉般地惊醒了我几乎泯灭的信心。要知道,女朋友还在等我混出模样回去娶她呢,在她的微笑里,包含着多少期盼、等待和祝愿啊!半个月后,在罗湖区一家港资企业终于为我打开了那扇铝合金的电动伸缩门。从此我开始了艰辛的追求,身后的每一个脚窝里都蓄满了只有我自已才能品得出的咸涩的血汗。从仓管,组长做到主管,我创下了该公司一年内个人职位连升三级的记录,第二年如愿将女朋友娶进家门。

    第三年的初夏,妻也来到了我的身边。因为她有一手做糖水的好手艺。我们便倾其所有,买了设备,租了店铺,准备大干一番。然而我们全力制造的小船刚出海不久,便被风浪打了个粉碎,乃至血本无归,一身狼狈,甚至结不了房租。在我们不断的挣扎中,妻日渐消瘦,红润美丽的脸庞变得衰老而苍白。中秋节前的晚上,我无奈地将妻送回老家。在县城等班车的时候,我和妻再一次来到济襄桥下,刚坐下,妻连忙从包里拿出个桔子说:“来,先剥个桔子吃。”“怎么买这么青的桔子?”我看着那青青的桔子,那么小,一定苦涩。“路上捡的,又不脏,想着让你吃一点儿。”望着妻因为缺乏营养而苍白的面庞,我的眼晴不禁湿润了。恍惚间那桔子似一轮天上明月,圆润而明亮。而我却将那块晒干了的桔子皮,宝贝似地珍藏着,像宝贝着彼此的心灵,像呵护着对方深深的爱。

    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我踏上故乡这方土地,便一定会在济襄桥驻足,然后习惯坐在桥头小饭店临河一桌,叫来一碗牛腩汤河粉和一壶绿茶,任岁月的风吹拂在脸上,倚靠在窗台上阅读济襄桥,阅读昨天。曾记起桥下垂钓嬉戏的寂寥少年,在前尘旧事中,渴望拾回那年那月那时遗落的脚印,以及桥下妻嫣然绽放的笑语。

    天道酬勤,天道也怜苦。随着我夫妻俩不懈的努力,经济条件慢慢好了起来。我和妻又在离济襄桥不远处买了房子,把家从山村迁到县城。闲暇时我夫妻俩经常一起到桥上散步,共同回忆走过的艰辛人生路,感叹曾经的失落和酸楚,分享有过的收获和喜悦,共勉珍惜眼前所有,享受生活,感受幸福。思绪总是飞得很远,不由生发出无限的感慨。岁月无情地在济襄桥身上刻下斑斑印迹,已显出沧桑老态。然而,岁月无情,桥却有情,屹立在风雨中不变的是她那份坚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那看似脆弱却又坚强的躯体担负着永恒的使命,无怨无悔,这便是她永远的守候。至此我明白:这桥不光是连接了河的两岸,更连起了父老乡亲和外出游子的心。济襄桥是树,一棵植根于故乡土地的榕树。是她牢牢栓系我飘泊于生活之海的行舟,迎我回归,也送我于陌路长途。在我熙攘于市井,感喟世路的坎坷和人情冷暖时,是她投下一片绿荫,一抹清凉,慰藉我疲惫的心灵。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回眸张望,转身已是经年。孩子们也相继走过济襄桥,走出校门,踏进大学殿堂。生活的平凡使我对文字发生了兴趣,学会运用文字去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以透明的心灵去书写喜怒哀乐。劳作之余就铺开一沓稿纸,我在方格土地上辛勤的耕作,在文学的道路上蹒跚学步,寂寞中守一方天地,方格里同样有一个宁静欢快的境界……此后离故乡越走越远,回望来时的路,我觉得是济襄桥给我们造就了奋进的勇气和力量。家乡一个又一个年轻人踏过她坚实的躯体走了出去,用汗水和智慧营造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空,她那沧桑的容颜里也写满了欣慰的笑意。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2008年7月那场粤东地区特大暴雨引发山洪的冲击,致使济襄桥变为危桥。但我坚信,也许岁月的风霜会将桥吞噬,也许暴发的山洪水会将桥击溃,然而济襄桥永远不会倒塌。因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也和我一样对济襄桥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尤其在旅居外地的揭西籍乡亲心中,济襄桥更是维系他们与故乡的纽带,是他们的根。她充满了历史和文化的积淀,凝聚了海内外游子对故土的眷念,对家乡的深情,她用顽强的信念执着地托起了思乡人的归乡路。我深知,乡亲们从来都把修桥补路当作善事来做,认为每一个人在一生中做几件修桥补路的事是最大的积德,因此,故乡再穷,山间人走牛踏的路不会因为江河的阻挡断掉。果然,去年冬朋友打电话告诉我,通过济襄公后裔们多方努力,家乡父老见仁自任,慷慨解囊;旅外乡亲赤子情深,踊跃捐资,济襄桥已动工修建了,如今一座完全按旧模样扩宽新修的济襄桥又重新屹立在我的眼前,还在桥东新建了济襄亭、桥西修建了水泥路。尤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当年大桥建成,一名在国民政府任要职的乡亲得知此事后,专门邀请了国民党元老、时任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的于右任题写桥名,后来这“济襄桥”三个雄浑有力的大字便塑挂在大桥正中,成为河婆乡亲的骄傲。甚至周围十里八乡稍有文化的人,经过大桥时都会驻足欣赏于老书法墨宝。如今,济襄桥重建筹备组经多方努力特敬请原中央军委副主席迟浩田上将为桥东“济襄亭”题写亭名。我置身亭前,便有一种优雅美丽、神圣庄严的感觉:一文一武、一桥一亭,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为家乡山城增添了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

    9月4日这一天风和日丽,霞光万道。彩旗、红绸和汽球织满了天空,欢乐和幸福洋溢在故乡人的心间。济襄亭前搭建起庆典会场,从会场向四周观望,人头攒动、到处是欢乐的海洋。张武展将军特地从北京赶回出席剪彩仪式,中午在溪角村午宴上,将军找到当年和他一同演过歌剧的原揭西县文联主席、县政协副主席刘天干先生,两人在祝酒致辞中告诉大家:60年前,他俩就是在这个村演完《白毛女》歌剧后踏上革命征途的! 如今时光流逝一个甲子,战友又在故乡喜相逄,历史不会忘记,家乡人民不会忘记这一无比幸福的历史时刻。将军像一条游向故乡的鲤鱼,被河流牵着,游走在村庄那些现代化的楼房和夹杂着的老房子之间,踏入这片土地,仿佛一下子接到地气和水汽,显得格外地活泼。他恨不得立即找来纸笔,写一首《浣溪沙》或者《蝶恋花》,用那最优美的词句,一吐对故乡的思念……

    天上云卷云舒,地下蚂蚁上树。世事静远,父母在,不远游。农业文明的传统人伦孝道,对今天的家乡人而言,已经很难做到这一点了。大家都是蒲公英,离开了土地的束缚,而随着整个国家社会的发展进程激荡飘零,追逐各自的幸福与梦想。然而,悠悠浮云有雨滴将其与土地联系,摇摇欲落的枯叶终有一日要归根,飞倦的鸟儿用翅膀乘着风回到温暖的巢,莘莘游子因为故乡的济襄桥,而永不觉孤独无靠。“累了吧!就在我背上休息一下吧!还要启程吗?那让我来送你一程。”故乡的济襄桥总是哼唱着《游子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诉说着这句话。无论游子浪迹在天涯,或是海角,归乡的脚步因故乡的济襄桥永不间歇。我漫步在桥上,看着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的景象,触景生情、思绪万千。妻建议我俩在桥上来张合照,要让幸福生活和焕发青春的济襄桥永远定格在记忆里!

    从老家出来,我将照片放大装裱悬挂在我的书房里。今夜月华如霜,当我手托水杯透过高楼的玻璃眺望星空时,皓月皎皎,光辉依旧,而心情却已非昨,说不清是怅惆还是怀恋。也许,我们离济襄桥越来越远。可是,思乡的情思却越来越浓,并应着岁月的歌谣,谱成了一首首叩人心扉的乐章。往事不都如烟,也没随风飘远,因为有了这段岁月的浸润,有了这些最为真实的过往,注定要在我的内心深处留置一块温润而柔软的地方,永远保存着鲜活不朽的记忆。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济襄桥这份情缘也会无限地向远方伸延,永远、永远。

作者简介:


    刘俊合,男,1968年12月出生于揭西县良田乡桐树坪村,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广东省散文诗学会会员、揭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揭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东莞市作家协会会员、《桐树坪刘氏族谱》主编、《客家风情网》“文学艺术”版主。曾任外企主管、民企经理,现任东莞市某事业单位秘书。在全国、省、市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500多篇(首),获各类征文奖四十多次,事迹被《人民日报》(2011年8月2日)《南方日报》(2011年6月1日)《东莞日报》(2010年1月23日)、《长安报》(2010年9月17日)、报告文学集《成才之路》报导过。2001年被东莞市长安镇政府评为“优秀外来青年”、2002年被揭阳市文联评为“重点培养梯队作家”、2009年被东莞市政府评为“首届优秀新莞人”,并作为人才户口获赠调入东莞市。2011年5月被广东省委宣传部、省新闻出版局、省农业厅、南方报业传媒集团评为“广东省农民阅读之星”。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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