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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份·西湖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2年08月09日 14:26  作者:徐燕辉

前奏

    对西湖的憧憬,源于苏轼的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的内心震荡起涟漪,对这“浓妆淡抹总相宜”的美景充满好奇。苏轼诗歌中的艺术美回到自然又是如何表现的呢?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停留在幻想层面。

    当我在大学认识了博,一年的同班同学兼亲密舍友,我对西湖又有了新的认识。她是河南人,一家人却在杭州生活。所以说起西湖,我们俩当中,她最有发言权。从她的描述中,西湖还是那么吸引我,还是那么美,“断桥”、“雷锋塔”、“苏小小”……毕业后,我回到故乡的小县城教书,她考上离家不远的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生。所以我们还拥有相同的东西:梦一般的假期,旅行的假期。她一再邀请我去杭州游西湖。因现实种种,我尚未动身前往,去实现那个久违的梦。但我一直怀揣这个梦。

    我小时候生活在乡村,高中进了县城,大学去了外省。无论从阅历,还是游历,我都感觉自己非常狭隘。就像住在山顶洞的人,钻进故纸堆里,条件限制,很少出洞,对中国的地理、环境、美景了解甚少。

    在我的大脑,这个“灵魂和意识的存在地”,西湖只有一个印章,那就是杭州西湖。我并且一直认为存在都是独特的。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但人态人心各异。谁知道真是如此,与杭州西湖同名西湖并不止一个。宋朝诗人杨万里有一句诗:“三处西湖一色秋,钱塘颍水与罗浮。”这三处的西湖,分别是杭州西湖、安徽颍州西湖、广东惠州西湖。我再进一步了解,“大中国西湖三十六”,但庆幸的是,“唯惠州足并杭州”,道出了美的普遍性与独特性。

    我有幸来到惠州,也是鹅城。“鹅城”这个名字,我最初是在姜文导演的电影《让子弹飞》听过,但跟我要说的鹅城完全不相关。对这名字的叫法,我个人更偏爱叫她鹅城,就像喜欢把广州叫做羊城、把北京叫做京城。如果说惠州、广州、北京是现代化的叫法,那么“鹅城、羊城、京城”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叫法。后一种叫法,更有沧桑的味道、古朴的味道、神秘的味道。

    对地方的名字,我很好奇,觉得里头有故事。我所熟悉的那些古人,就这样,往往有了名,还有别名、字、号等等。据了解,的确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古代有一位仙人骑着木鹅从远方飞来,看到惠州城山清水秀,西湖风光旖旎,幽静淡雅,便降落湖中不愿离去,木鹅化成一座山岭卧于湖畔,远远望去如飞蛾展翅,这座山就是“飞鹅岭”,因此惠州又被称作“鹅城”。

断章一

    传说里我们知道,这个仙人之所以不愿离去,是留恋惠州的美景。说到鹅城之美,自然就要说到西湖。短短一年,我去过好几回。

    第一次去是2011年9月10日,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刚好教师节和中秋节一起放了三天,我没有直接回家,就跑来这里。有人说“旅行就是一场私奔”,我想说“私奔也是一场旅行”,而旅行是为了更好的回家。

    Znsen带我去了西湖。九月在南方是被延误的季节,炎热。因为我特别害怕城市那火球一般的太阳,像记忆里鲜红的朝天椒那般辣。我们等到傍晚才出门,乘着夕阳去,到了那里,夜幕都降临了。

    我走进的是被浓浓的玄色包裹着的西湖。从写着“惠州西湖”的正门进去,沿着苏堤行走,于漆黑的大背景中闪烁着灯光点点。大概因为有水,风就起;风来了,水就涌起来。这湖面上来的风,来得有点爽快,连灯光都要舞起来。

    被西湖之美吸引而来的人很多:年轻人、小孩、老人,或像我一样第一次远道而来,或就住附近经常来散步,或心情好心情不好也来这里……可见西湖的人气很旺。到了这里,人人在社会上的身份、地位都暂时隐退,还原成一个人。如果能还原到一个本真的人,这必定是有造化的人。

    我没有闲工夫去研究来这里的人是否有造化,是来这里欣赏美景的。或许是因为晚上,我们并没有逛很长的路。很多风景点都没有开放,被黑夜收拢起来。所以我们就站在桥上观望西湖,除了近处的湖波清晰动人,远处的九曲桥、湖中岛都用灯光点缀,晃动一种隐约美。更远处则是城区一条有名的桥和高楼大厦绽放的灯光。相比较而言,西湖上的灯光就是轻轻“一抹”,不失婉约美。

    湖上没有泛歌,没有用现代舞台打造的表演,更显平静。于是周围人的惊叹声,欢呼声,爽朗的笑声,丝丝入耳。我很是不解。当然,我理解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反观自己,在美景面前,一直以来都是处于失语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巴很难撬开一个豪放的词语。我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我曾经想过,改变这种失语状态。尝试过才知道,这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想想一个人要完全颠覆自己是多么难,顺从自己比颠覆自己来得容易。

    有一次我在读茨维塔耶娃的作品,她是二十世纪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我从她的童年经历了解到,她有一个很棒的母亲,经常给孩子讲故事,诵读诗歌,还教导她们不要在乎物质的贫困,而要崇拜神圣的美。她母亲有说过这样的话,上帝为什么赐予我们一个嘴巴,两个耳朵呢?其实是要我们学会倾听。这让我记忆深刻,并顺从了自己。
那就倾听吧,用尽力量的听。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倾听内心的声音,就是一种敬畏。史怀哲说:“只有我们拥有对于生命的敬畏之心时,世界才会在我们面前呈现出它的无限的生机。”

    所以第一次走进西湖,我倾听的是黑夜里低吟的西湖,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什么,听不太清楚,但她没有停止。
想必留下的遗憾就是为了再次相逢。

断章二

    “相逢是首歌,同行是你和我”。

    再次来到西湖边上,是今年的四月底,一个有暖阳的午后。依然走正门,踏苏堤,过西新桥,本来要登宝山塔,听说要门票,塔上又不能进去。Znsen说,要登山看塔,还不如去高榜山。

    于是我们沿着弯曲的路行走,路边突然有青铜雕塑,Znsen介绍说那是苏东坡。苏东坡,我心里默念了一遍,一惊,突然有点懊悔,自己光顾着看美景,怎么就没有想起这位令人崇敬的人呢。

    高二语文课本有好几次提到苏东坡,我备课时好几次翻阅过他的资料。他的一生坎坷,曾多次被贬,但他非常乐观、潇洒、旷达。我想他的幸福指数一定很高。他每到一处,都会留下自己贡献和著作。他写过这样一句诗:“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极其贴切地概括了自己的一生。所以就在鹅城西湖,他落下了深深的烙印。因时代的远离,苏东坡离我们太遥远了。因心灵没有通感,我们离苏东坡也很遥远。

    我靠近他,留了个影,来过而已。匆匆离去,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跟苏东坡合照呢。莫名其妙的苦恼油然而生,Znsen丝毫没有察觉我心里的落差,领着我到了东坡故居。

    心想,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些感觉。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所谓的故居,焕然一新,好像还回荡着朱红油漆的味道。想当年苏东坡故居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连苏东坡的气息驱赶走了。

    恰好五一的旺季,来这里的人颇多。虽然陈设了一些关于苏东坡的东西,仿佛是没有灵魂的东西。我迅速转出阁,迫切地需要出来透透气。

    我宁愿沿着湖边行走,绕那么一大圈,看那柳树将自己的长发泡在水里,等待阵风,帮她梳洗;看那老翁在岸边,守着鱼竿,静候鱼钩的动静;看那游人坐在小船中,徜徉西湖,挥洒欢歌笑语……或者在鳄湖边的草地选个位置,背靠矮小的树,面临绿湖,掏出一直装在包里的书,听翻动书页清脆的声音,看那一行行黑色的文字在飞舞,就像手里的桨翻动着湖水,深入浅出。我独爱这样的时刻,清新淡雅而清静。难怪清代诗人吴骞在《西湖记胜》一诗中这样写道:“西湖西子比相当,浓抹杭州惠淡妆。惠是苎萝村里质,杭教歌舞媚君王。”“淡”字,不事雕琢,还原本色,尽显惠州西湖的独特。

    然而,西湖之美,还在于她的博大,需要慢慢品味。

    我觉得与西湖的再次相逢,就是一种缘,“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风,来也是缘,去也是缘。”这跟人与人的相遇是一样的道理,用张爱玲的妙语就是:于千百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百万年之间,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所以当拥有一份缘,珍惜它,愿真诚与等待能续缘。

断章三

    缘分,我在想着这个问题。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分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就是缘尽。

    八月是我的自由节,我本以为我在这个充斥着现代文明与工业气息的城市可以好好感受生活,但是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简单。曾经燃起的激情,已经找不回来了。我渐渐相信,激情无法持久。如果爱情老是停留在初恋时,初恋就不再是美好的回忆,人恐怕也伤不起。一切最终走向平淡,平淡才是真。

    我带着我的理念和忧伤,独自一人来到西湖,想起徐志摩的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作别的是西湖,眼前这个就要哭泣的西湖,却跟我记忆的西湖不一样。

    我的心是阴沉沉的,老天爷像是猜透了我的心事,俯下身子,背对着太阳,脸对着我的时候是暗暗的。他给我撑起一片阴影,我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眼前就一片模糊了。

    我在苏堤找了一张石凳坐下,之前我们为了行走,都没有好好坐下来看看这渐渐熟悉风景,听听这渐渐熟悉风声、水声。脑里转着很多问题,像搅拌机一样搅动,如果没有外力的作用,那些石子水泥永远不可能完全的混合在一起。思想没有出路是痛苦的,宁愿不要思想吧,那将会是什么样子。

    我戴着墨镜,在暗地里伤心,不愿让人察觉。我的眼透过墨镜,不再锐利,而是软弱地深入湖里,这面似镜子的湖。而这湖是传说七仙女中的五姐在镜前梳妆时,见自己韶荣已老,却感情无依,不禁悲从中来,泪下如雨,失手将梳妆镜跌落凡间,刚好摔了五瓣,成为五湖,成就了“五湖秀山五面镜,面面妆镜藏青山”的画境。而我只是在这一面镜子前照照自己。不知是这面镜子大,还是我本来就渺小,我都快找不着自己了。

    今天这面镜子很平静,但我还是感觉到有股东西在涌动。那是她的心么?湖心,湖心,湖也有心,有心就会动,会动就有微波逐浪。

    此时有阵风过来,我那被泉水洗礼过的眼也变得澄清,我细细地注视着那些涌动的浪,翻滚的动作非常娴熟,懂得伸展,懂得躲闪,冲动之后能恢复平静,这一切像是向我透露生活的哲理。

    然而,这面湖也好,其它事物也,向我展现的都是可见的一面,而不可见的,深藏不露,需要人的体验,才可能恍然大悟。我不想再停留这个地方,只能选择行走。
这次行走除了重拾起以前的记忆,我一个人还去了之前没有去的地方:宝山塔、东坡园、丰渚园、百花洲。

    我还是说说东坡园,跟前面所说的东坡故居不是同一个地方,现在免费开放。我当时一个人经过,无意中看到“东坡园”的牌子,大概今天的人少,没有被人影遮挡住,不然我不会来了两次都没有看见。抬头一望,就看到了苏东坡挺立的石雕像。什么都没想就走了上去,雕像左右都有路,但左侧是一条修竹廊,于是我就向左走,行了数十步,是转角,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苏东坡纪念馆”,里面展览的是关于苏东坡的故事、诗歌、文章、画作以及后人对他的研究。

    最吸引我的是苏轼与王朝云的故事。在毛晋编辑的《东坡笔记》载:一天苏轼退朝。饭后就问左右侍女:“你们说我腹中都是些什么东西?”一答:“文章”。一说“见识”。东坡摇摇头,王朝云笑道:“您一肚子都是不合时宜”。东坡捧腹大笑,说:“知我者,唯有朝云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可爱的苏轼,一个知性的王朝云。虽然朝云与苏轼年龄有一定的差距,但这不是问题。朝云是真正能与苏轼患难与共的人。当苏轼落难,身边姬妾陆续散去,只有朝云始终如一追随他。朝云的坚贞让五十九岁的苏轼备觉安慰,于是为朝云赋诗一首:“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元;阿奴络秀不同老,无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板旧姻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山云雨仙。”不幸的是,王朝云先于苏轼离开尘世的喧嚣,终年才34岁。据说王朝云是虔诚的佛教徒,她在咽气之前我这苏东坡的手,念着《金刚经》上的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意思是说世上一切都是命定,人生就像梦、幻、泡、影、露水、闪电一样,转眼就消逝,没必要过于在意。苏轼遵照遗言将她安葬于西湖栖禅寺东南松林中,并写了墓志铭。在朝云墓前修了一座亭子,叫做“六如亭”就是根据这两句话来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亭柱上有苏东坡写的一副楹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不仅道出了苏东坡一生坎坷的感慨,也道出了他对红颜知己的深情。

    站在王朝云的墓前,深感苏轼与王朝云那份情之深,为他们的相遇、相知而庆幸,为他们的相离而悲伤。想想我这一路走来,爱情的缘分就像海浪冲上浅水滩,一下子就退回去。渴望拥有一份真切和深厚的情感,是否太天真?太奢望?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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