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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青鸟的来信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2年03月27日 11:25  作者:徐燕辉

    一年前的四月,在我的回忆中,就好像艾略特笔下的四月,那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桃花盛开的季节,爱就好像一场及时雨。在它面前停留了片刻,芬芳只是随风拂过。随之,那些载不住永恒的花瓣渐渐凋落,一切又回到了来的地方。然而,在同一个月,一封意外的来信,让我的生活着上了另一种色彩。这封信来自另一座城——羊城,我几经周转,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它的到来让我始料未及。尽管信封上写明来信地址,尽管他是以老同学的身份出现,但是对这个人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我记忆的不可靠,竟然掀不起任何有关他的回忆的波浪。

    现在再看看,这封来信是很特别的:一张精致的信纸,下方有一幅水墨画,左侧写着这样的箴言:“往事随风,不要埋怨太多的过错,不要让青春谱写更多的不幸,想想那不远的未来,也许依然有那明媚的阳光。”那时我读,就好像喝一杯白开水一样。他手写的信的内容也是一些分了行的诗句,(我这样认为),暗处散发出一股寒气,我所不能理解的。

    但我依然给他回信了。收信与写信都是让我感到神秘愉悦的时刻,大学头两年,我给家人(父亲、妹妹、弟弟)写过不少信,比我打电话的次数还多,但收到的复信远远少于我寄出去的。这样,到了第三年,给家人写信变逐渐少了,因为我听不到回声。

    谁料?上天竟派来了另一个信使。我第一次匆匆就给他送去了回音,并把这封信放在我那个盛满很多回忆的粉红色的盒子里,渐渐就将它淡忘了。我并没有等待他是否会再来信。当有一天,我收拾东西,突然打开了那个盒子,看到那封信时,我觉得就好像一个陌生人,突然来敲了几下门,门被打开后,却发现并不是他所渴望看到的。我暗笑,应该不会再来的。

    谁知,在一个意料不到的明天,第二封信出现在我面前。那些文字像贝多芬演奏《命运交响曲》的琴键,在他的手里跳跃。其间还有淘气、孤傲、自嘲。其实,还有点像情书,写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藏头诗,还配了一幅速写画,真的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读着这封信,我仿佛遇到一位远古的书生,他穿越时空,来到了现代。他说“他是那只被诗歌驱逐的青鸟,”想必他也是个喜欢诗歌的人,这不用怀疑,因为他的来信中就附上了很多首诗歌。有些读起来让人回味无穷,你听,“爱一只燕子,你要赞美它黑色的晚礼服”、“爱一只燕子,你要化身为一株不朽的杨柳/守候归来的离人折去你纷乱的一枝”、“文字漆黑了我仰望星星的夜空/是谁在沸腾的血液里冷笑”……诗中的声音,宛如在荒野中奔跑。然而,在他的话语间,敏感的我起了很多疑惑和好奇。为什么?“直到10号才有机会给你写信,”“你无法想象一个刚从鬼门关折回来的人是多么幸福”……当时我并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悲哀?我一如既往的回信,只字未提我的所有疑惑。

    一个有故事的人,他选择了跟你交谈,如果你让他感到真诚和信任,就算不用盘问,他也会向你娓娓道来。

    他的又一次来信中,终于开口了,告诉了我一个真相。他说,“好几年了,我一直被禁锢在广州监狱。”话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我也愣住在那里。从未想过,这些信中的声音是来自另一座城中如此昏暗的角落;从未想过,与我通信这位朋友,是一个正在痛苦边缘苦苦挣扎的人;从未想过,我的人生这般具有戏剧性。他那个真相,简直把我推向了十字路口,一刹那间,我不知道我应该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或者干脆放弃。他似乎也猜到,当他说出这个真相时,也会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我不再给他回信,一种就是我继续给他回。当然,最后我毅然选择了后者,被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说“一月等不到你的来信,我仿佛有彭祖的年纪了。”倾诉,对他来说或许就是一种释放。而我的聆听和回信,或许能够让他听到他自己的回音。这样,我又如何能够阻碍一个人倾听自己的回声呢。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直至现在,与他通信将近一年这个过程,我才逐渐明白,在我打开信那一刻,我就开始打开另一个世界。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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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燕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