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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辉牌的镜子和窗子
cy.ChaoShanOnline.com  今日潮汕网·潮苑  2011年08月20日 19:00  作者:谭延桐

    再次感受到了诗歌的美好,通过徐燕辉牌的镜子和窗子。整整一个夜晚,我都在“照镜子”、“开窗子”……“镜子”是无形的,“窗子”也是无形的。两个无形叠加在一起,便是立体的无形了。是的,这是一个立体的无形的夜晚,就像徐燕辉的诗歌所带来的一个又一个立体的无形的时空一样。

    想起了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镜子”……想起了澳大利亚作家泰格特的“窗子”……想起了台湾作家林清玄的“镜子”和“窗子”……

    “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世界时,需要的是窗子;一个面对自己的时候,需要的是镜子。通过窗子才能看到世界的明亮,使用镜子才能看到自己的污点。其实,窗子或镜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你的心广大了,书房就大了;你的心明亮了,世界就明亮了。”徐燕辉接过林清玄的话继续说:“我曾经一度地把自己分割,分割成两半,一半在窗外,一半在镜中。窗子的存在,是因为它的多彩、多变,它作为一个中介物,呈现出一个视觉世界。这扇窗子,一定是开在临街上,好比卡夫卡那个‘临街的窗子’,用来依傍和扶手,对付长此以往的孤独。至于窗户的质地,可以是木质的、玻璃的,甚至可以是没有关闭的窗户,只有铁一样冰而硬的窗框。从木质窗看到的是纯朴、本真,从玻璃窗看到的是一种被介质阻隔异化的东西,尽管它透明可见到事物的原貌,剩下的窗框,属于自由,当脑袋在探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在拉近。而镜子,与窗子的呈现则完全不同。在镜子中看到的一切,是一种隐喻的再度呈现,呈现的表面是静止不动的,但在其内心深处却是无限地运动。镜子前的人物成了我自己,物象成了另一个我。我站在镜子外,同时也站在镜子中,镜里镜外的我是两个不同的我。镜外的我,他人可以靠近,却无法走进镜中的另一个我。不管窗内窗外,镜中镜外,不言而喻,都存在两个世界,它们总是相互依存而不是相互对立。”显然,徐燕辉比林清玄说得要深入,要透彻。正是这个深入和透彻,让我一下子看到了徐燕辉的“五心”,即心识缘对境时,次第而起的率尔心、寻求心、决定心、染净心和等流心。

    也便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我开始使劲儿地往镜中的那个徐燕辉瞅,尽管无法走进,却也瞅见了许多的影像,听见了许多的声响——

    “镜/子/里/没有太阳和月亮/你眼里只有一个/心灵的窗口/被白银蒙蔽着/丢弃了/整片天空/只留给自己一个/井口大的世界//窗/子/外/黎明的呼唤/你睁开了眼/太阳呈现了/一个新的画面/气体的婴儿雀跃/旅行家驻足在树林里/阳光躲在树阴背面/跟童年玩捉迷藏的游戏//黄昏的叫唤/你闭上了眼/月亮苏醒了/屋内的光终于把我/引入你的视线/还是两个世界。”显然,徐燕辉的这首题为《镜子,窗子》的诗歌是徐燕辉为上面的那段话所做的补充。这一补充,我们就又加深了对“镜子”和“窗子”两个客观对应物的认知,更加深了对徐燕辉的“五心”的认知。

    很好,向内看是清晰地出现在镜子里的影像,往外看是牢固地镶嵌在窗子里的景致。如果说影像代表着梦幻,那么景致无疑就代表着现实了。穿梭在梦幻和现实之间,身影就不可能会冻结,思想就不可能会板结。因为,心里有光。心里有光,才能看得清暗的实质,一切的实质;心里有光,她所在的屋子里——无论是宇宙的大屋子,还是某块版图上的小屋子——才会有光;心里有光,她的文本才会有光。屋子里的光和文本里的光就会把她的生命引向世界中的世界,即无限的世界。这是光的援引。这个援引,正如诗神的目光,也如诗神的足迹,它们一出现,徐燕辉的世界就变得更加奇异了。徐燕辉所能做的,就是把这纷至沓来的奇异留住,并让奇异在世间常驻。

    如果,我不和美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二

    “诗歌的最高意义,就是完满地把词语和形象转化为诗行的那种智慧和方法。”伴随着美国诗人乔治•桑塔亚那的这话外音,我看见了许多未被风雨模糊或稀释的动作。这些动作,便是徐燕辉的动作。徐燕辉正一次又一次地撬开“镜子”和“窗子”两个黄金符号的嘴唇,并让它们慷慨地贡献出全部的意义。这个撬开的过程,正是徐燕辉亲近诗歌的过程,和诗歌融为一体的过程,祝福诗歌的过程……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徐燕辉推开了越来越多的苍茫和孤独,并和诗意相互推进。

    徐燕辉的动作看上去是那样地坚定,坚定得就如同日月的脚步——

    “它静默地挂在阴暗的屋子墙壁上/从它体内反射出一道奇异的光/一道唯一能增添生气的光/总是唤起我惊慌的好奇和怀疑/那是一面平静的湖的化身/有光的地方藏着很多物的影子/没有光的地方藏着黑暗的影子/是镜子在迷惑所谓的影子/还是影子迷恋所谓的镜子?”你看,徐燕辉算是和镜子纠缠不清了。她倔犟地在思索:那面镜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藏了光?藏了生气?藏了一个时间的湖?藏了很多梦的影子?也许什么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徐燕辉倔犟的思索本身,已经被诗歌赋予了一种形状,并切实地投到镜子的心里去了。所折射的光芒,让我们看到了徐燕辉的哲学和美学。耐人寻味的诗,就是在这样的哲学和美学的基础上诞生的。不仅它的每个零件耐人寻味,整体形象、气质和神采也耐人寻味。说不定,寻味着,还能让人寻味出另外一面镜子来。爱尔兰诗人叶芝曾把自画像称作“镜中自画像”,看来徐燕辉也是,徐燕辉的“镜中自画像”和叶芝的“镜中自画像”一样,都打上了很深的思想的烙印。这个很深的思想一出现,就把一位诗人擢升为思想型的诗人了。思想型的诗人,自然都是不凡的诗人。

    如果说诗歌是水,那么,水里总要有点儿什么才好,比如茶,比如咖啡,比如糖,比如盐……即使是纯净水,也应该是饱含了维生素或营养素的纯净水;即使是河水,也应该是有浪花有鱼的河水……这点,徐燕辉做到了。因此,寻味起来,徐燕辉的诗歌就不是那种常见的生涩的自来水一样的诗歌。你听,徐燕辉是怎么说的:“如果说诗歌是水,我宁愿将它纳入小溪中,让它缓缓地流向远方,去碰撞各种石头,那些坚韧的东西;如果说诗歌是水,我宁愿将它纳入大海,因为我知道,那是选择宁静的时刻。”

    乘着隐形的木筏,循着徐燕辉的诗歌之水一路漂下去,我们就看到了更多——

    “把我的影子压缩到体内/阻挡着她从那牢狱中逃出来/只是因为期限未到”;“十个脚趾在街上流浪/当停下来时,它们秘密地/合拢,指着一个似是而非的方向”;“我想离开自己,爬上岸边/永远抛弃那些坚固的依附体/永远不去辩明清与浊的纠缠/永远不去分清实与虚的界限/低头发现,陷入这条河已太深/原来我已经成为河里的一部分”;“速度掀起更猛烈的风//在车窗的玻璃上/仿佛镀上了一层白银的东西/弄清楚了我们自己的模样/面对憔悴,彷徨,忧伤/回忆一个已经成为回忆的地方”;“阳光留住了它,却不知/它在哪片叶子里居住/有关它的动静/搅动着尘世的记忆”;“意义,进入我灵魂的庙宇/自我的核心也为之颤栗……/绝不怕在镜子里凝视你自己/绝不会惹镜子生气”;“当我抬头仰望,天空时常很空/当我低头看你,天空却很沉/沉到你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摇曳的枝叶和阳光相互戏弄/弄得我常常眼花缭乱”……

    这更多,全是诗歌两岸的胜景,一样一样,都让人不忍割舍。

    我不禁想起了美国诗人乔治•桑塔亚那的一句话:“诗人往往从幻想的隐秘的财富中汲取自己的形象。”徐燕辉在“汲取自己的形象”的时候,神态和心态都是自然和超然的。自然、超然的神态和心态似乎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既没有理由不经常地擦拭自己的镜子,也没有理由不经常地打开自己的窗子,只要完成了这两个基本的象征性动作,我们就会梦见,就会看见,就会听见,甚至还会遇见。不可能被时间掩埋的,就是这两个象征性动作所带来的一连串的动作的深层涵义。这个时候,“幻想的隐秘的财富”就不再是纯粹的幻想的隐秘的财富而是无穷大和无穷多的财富了。这样的财富,才会使一个人的心灵屹立不倒。

    因此我就在想,徐燕辉爱上了诗歌是对的,赤着脚跟着诗歌跑并且跑个不停也是对的。尽管爱诗歌的人很多,诗歌并不缺徐燕辉这一个;也尽管赤着脚跟着诗歌跑并且跑个不停的人很多,诗歌直管跑它自己的后面的许许多多诗歌并没有看见……但,徐燕辉从诗歌那里领受的恩惠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起码,诗歌加固了她的生命,教会了她怎样去实现“阴阳平衡”。也许徐燕辉在这个蝉蜕的过程中曾经哭过,哭的时候桑塔亚那就在一种很深的哲学里看着她哭,哭完了桑塔亚那就这样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不曾哭泣的年轻人是野人,不愿欢笑的老年人是愚人”。也许徐燕辉在这个蝶化的过程中曾经孤独过,甚至还会继续孤独,孤独的时候夸西莫多就在一种很深的美学里看着她孤独,孤独暂且告一段落之后夸西莫多就这样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诗在孤独中才能显露自己,由此孤独向四面八方放射,变成另外一样东西”……听了这些,我仿佛看到,徐燕辉的眼中绽出了泪花。要不,她也不会说,“这是一件幸福的事”;要不,她也不会说,“深度的痛苦都让人无法哭出来,而生活的馈赠和感动却能让人忍不住流下泪来”。无疑,一切的一切,徐燕辉都懂,要不她也不会在《歌唱和繁殖》一文中植入这样的句子:“写诗就是我内心中的一根平衡木,就是让我能常常听听自己的声音,甚或人类自身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明白的诗人,就像镜子和窗子一样明明白白。也只有明明白白的诗人,才会给自己的诗歌一副坚硬的翅膀,并给自己的诗歌一个坚定的方向。

    三

    徐燕辉“渴望有一束光拐进阳台”。其实,这束光已经悄然莅临徐燕辉生命的阳台了。这束光带着象征,带着隐喻,带着暗示,就像“镜子”和“窗子”一样。个别的光迟迟没有到来,那也不是“建筑师的失误”,更不是“屋前那株大树的罪过”,而是,时间的洪水阻隔了光的脚步。如果,这时候,你凑近镜子去看,就会看见光的身影;靠近窗子去听,就会听见光的呼吸。

    “阳台整个夏天朝南开着/暴躁的夏风日夜地拐走一些东西/却吹不动光线的直射的方向/到底是建筑师的失误/还是屋前那株大树的罪过/缺少阳光的关怀/盆景中坚强的仙人球会全身腐烂掉/鱼缸中的小龟会急剧地缩减它的寿命/这片阴影也永久地落在我心上……”这是一种关怀,深具人文关怀和终极关切的诗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渴望这样一束和煦的光,从而让光托起“仙人球”的微笑,捧起“小龟”的喜悦……让光拐进阳台,原来,这光是爱的光,这阳台是地球的阳台。大爱,莫过如此;大胸怀,也莫过如此。

    博尔赫斯把月亮看作是时间的镜子。在这里,徐燕辉却把地球看作是生命的镜子。徐燕辉显然是在用自己的诗歌,也即用自己的生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球这面镜子,直到地球这面镜子上的尘埃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诗只能暗示,如直呼其名,诗的魅力便减去四分之三。”法国诗人马拉美在他的《诗歌危机》中这样强调。显然,徐燕辉是懂得暗示的魅力的。

    徐燕辉在她的诗歌里从来不愿“直呼其名”,因为她懂得语言的节制,并在节制的语言背后隐藏起自己的情感。她的理念和坚持,无疑是对的。

    你看,她是怎样去坚持的吧——

    “断了行的,诗句/沉睡在夜的路旁/醒着的人斟酌/或许风碰巧路过/鼓起勇气,却底气不足/似乎是沉睡着的人发出/梦语:行行重行行……”;“我在回忆录中寻觅/你的影子/天黑下来时/风掀开森林般的记忆”;“ 和你一样在生长,我的渴望/你的浓香致远,来到我身旁”;“阳光把我的身影截成一半/嵌在大地,过分深沉/一条空旷的街/枝桠横穿过我的肺腑/在轻风中孤单地飘摇”;“那一棵棵错落有致的/树,在我身边周旋/把天空遮遮藏藏//我开始挖掘树根/在春天,一粒种子的奥秘/它藏着的世界,隐喻地彰显”……

    也可能,在徐燕辉看来,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一种行为吧,特别是对于诗人来说。

    她的“撕日子”的动作,她的“晒日子”的形象,她的“把自己割一半嫁给太阳”的打算,她的“‘一’在‘二’的位置”上的沉思……也全是暗示的亲戚,暗示了应该暗示的,在暗示中拉近诗歌和广阔之间的距离。

    清澈见底的诗歌,不叫诗歌。肯定,徐燕辉早就悟透了。

    四

    “是谁为你清洗了眸子?”

    是的,是诗歌为徐燕辉清洗了眸子。要不,徐燕辉也不会看到更多更多,抓住更多更多,拥有更多更多。

    哪怕是看到“链条与齿轮”,她也会想到:“这是一对恋人/爱情,在那咬住不放处结合/你尖利的轮齿/从不伤害你最亲近的人/你瘦削的肩膀/时刻等待着她的攀爬/而被分离,彼此自由和/轻快,只能掀起一阵轻佻的风”;哪怕是看到“骤雨”,她也会想到:“天上仿佛住着一个渔夫/猛地撒下一张轮回的网/断断续续,遗落了多少的/爱恨,在尘世间收不回,如蛇身贴着地/向下爬行,在等待向上回生”; 哪怕是看到“电缆车”,她也会想到:“一条缆绳,一条生命之弦/横跨在山涧的上空”; 哪怕是看到“桥”,她也会想到:“流水在桥墩处绊了一脚/打几个滚,依旧扬长而去”; 哪怕是看到“葡萄树”, 她也会想到:“你争气的藤蔓疯狂地攀升/跟阳光一起,一起爬上了天台/你的美貌引诱了贪婪的虫子”……就似乎,她的眸子里安了一个摄像机和与之配套的剪辑器。一录,一剪,再用生命的智慧一合成,就可以播放给那些睁着大眼睛的日月星辰慢慢欣赏了。

    处处皆美学。小镜子也可以照见大世界,小窗子也可以瞥见大宇宙。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些至理。不为别的,就因为它们是一些至理。

    优质的眸子,其实本身便是这样一种美学,便是这样一个“小镜子”和“小窗子”。

    要不,就不会有“二月飘上桃花枝”、“田野在清贫的时光里,飘着稻香”、“长夜里,我渴望/有一片阳光从你站着的方向/开始迁徙,以风的速度/扫清隔着我俩的黑色屏障”诸如此类的美好被徐燕辉的手紧紧地抓住。

    意境是美好的,语调也是美好的。

    “对一位诗人和作家来说,语调是很重要的;对一本书来说,最重要的是这本书的作者的声音。”博尔赫斯又说了。这些话的涵义,无不被徐燕辉的诗歌一点一滴地承接着。

    “诗人用韵律的车辇隆重地运来了他的思想,通常是因为这思想不会步行。”我对尼采的这话一直是持着怀疑态度的,不是他说得不形象不生动,而是他说得太偏执太偏颇。思想,无论它坐着怎样的车辇来,都不影响它的光辉形象,更不说明他是健全的还是残废的。雨坐着风的车辇隆重地来到我们的面前,没有一个会说雨是不会步行的。徐燕辉的诗歌,就是在证明着我所说的这一切。

    “请你走向自己的内心。”既然里尔克已经把徐燕辉请进了自己的内心,并在自己的内心里安了一面镜子,装了一扇窗子,那么,徐燕辉的“亲爱的天然产物”就不可能会在众多的心灵那里遭到拒绝或者滞销了。

    我没有说尽的——不可能会说尽——就让徐燕辉自己的声音去说好了:“倾向于一些带有哲思、含蓄、形象、能触动心灵的诗”;“我更喜欢隐喻,更喜欢诗意多一点”;“在我看来,写诗就是在歌唱和繁殖”;“在我的歌唱里,不自觉染上了一种伤中含美、美中含伤的基调”……我的声音和徐燕辉的声音都没有涵盖的,徐燕辉牌的镜子和窗子自会补充完满。毕竟,镜子和窗子也好,梦想和诗歌也好,都是使生命越来越趋向于完满的两样好东西。

    好,让徐燕辉牌的镜子和窗子继续说……

附:徐燕辉《镜子,窗子》http://chaoshanonline.com/xyh/

来源:今日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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