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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侨批:极具历史文化价值的记忆遗产

  [提 要] 潮汕侨批是一种“濒危的记忆”的文献遗产,具有明显的历史记忆价值,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和极大的教育价值。将潮汕侨批申报为世界记忆工程,十分必要而非常有意义。


  [关键词] 潮汕侨批;历史记忆价值;历史文化价值;教育价值;“濒危的记忆”;世界记忆遗产


  2007年5月25日,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正式向省文化部门递交材料,将潮汕侨批申报为世界记忆遗产,省有关部门也初步同意将潮汕侨批列入世界记忆遗产上报国家。[1]这是潮汕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也是一件功德无量、泽披后世的大好事,已被作为汕头市八大文化工程之一。本文试就潮汕侨批有何条件、以何价值申报世界记忆遗产问题作粗浅探讨,诚就教于方家同仁。


  一、潮汕侨批符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的条件


  遗产是指传承下来可继承的事物。[2]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肩负着发展和保护世界文化遗产的重任。世界文化遗产包括文化遗产、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两大部类。世界记忆遗产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承担的一项文化遗产保护工作。


  世界记忆遗产(Memory of the world)又称世界记忆工程或世界档案遗产,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92年启动的一个保护项目,它关注的是文化遗产的保护,主要包括手稿、图书馆和档案馆保存的任何介质的珍贵文件,以及口述历史的记录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启动世界记忆工程,目的在于对世界范围内正在逐渐老化、损、毁、消失的文献记录,通过国际合作与使用最佳技术手段进行抢救,从而使人类的记忆更加完整,[3]其目标有保护、利用、产品的销售和认识四个方面。为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编制了《世界记忆名录》,收编了符合世界意义入选标准的文献遗产,是世界记忆工程的主要名录。


  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工程,入选《世界记忆名录》,成为文化遗产而受到保护的,必须具备以下三方面的条件:1、失去的记忆;2、濒危的记忆;3、目前的活动。[4]目前,已分别有43个国家的47项文献遗产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中国入选的有2项,即传统音乐录音档案、清朝内阁秘本档。相对于咱们国家悠久的历史,数量庞大的档案文献资料,这个数字是无疑不相称的。


  世界的记忆可以说是全世界各族人民共同的记忆,它对保护各民族的文化特性,对塑造本民族的未来有重要的作用。对文献遗产来说,将其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会大大提高其地位;名录的申报工作是提高各国政府、非政府组织、基金会和广大人民群众对其遗产重大意义认识的重要工具,并且有助于从政府和捐助者那里获得资助。被列入《世界记忆名录》的档案可以使用世界记忆工程的标志。这个标志可用于各种宣传品,包括招贴画和旅游介绍等。它将大大提高该文献遗产的知名度,以及收藏这份档案的档案馆的知名度。


  侨批,是海外侨胞通过民间渠道及后来的金融邮政机构寄回国内、连带家书或简单附言的汇款凭证,[5]侨批一词,虽未见于国内任何词典,却流传、沿用至少百年以上。它是广东、福建两省侨乡特有的文化现象,当中以广东为突出,在广东又以潮汕侨批最为著名。潮汕侨批是潮汕华侨史上具有独特文化色彩的事物,它不仅历史跨度大,而且对当地社会有着深远的影响。


  潮汕侨批作为一种文献遗产,完全符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的条件。它最早出现于明清时期,一直延续到上世纪70年代,是一种原生态的、草根的档案文献。潮汕侨批大部分散布在侨眷家中,具有明显的民间性。由于民众缺乏一定的知识与文物保护意识,潮汕侨批遗失十分严重,勘谓独一无二的文献遗产,因而符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世界记忆工程规定的“濒危的记忆”这一条件。将潮汕侨批申报为世界记忆遗产,不仅十分必要,而且理由充足,时机成熟。而进一步加强对潮汕侨批的收集、收藏和保护,就显得十分地迫切,非常地重要了。


  值得高兴的是,在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的高度重视和大力倡导下,十多年来,在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的支持和努力下,潮汕侨批得到有意识、有组织、有步骤地收集、收藏和保护。到目前为止,已征集到近10多万封侨批,其中侨批原件3.6万多封,6万多封刻录在光碟上收藏。[6]这些潮汕侨批记录了早年潮人先辈漂洋过海,身处异域而艰苦创业,心怀桑梓,报效亲人的苦难历程,集人文信息、政治经济、风俗民情等方面内容于一体,是研究华侨史、移民史、金融史、贸易史、民族关系史、文化交流史以及婚姻史的重要历史文献,是一个内容丰富,为史家极为推重的“史料矿床”。[7]因此,将潮汕侨批申报为世界记忆遗产,当之无愧。


  二、潮汕侨批具有明显的历史记忆价值


  人类在长期的社会生产生活实践中,缔造了辉煌的历史,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文化,给后世留下了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历史文化遗产最本质的意义是对人类所作事情的记忆。“记忆不仅贮存了个人亲身经历的事件,而且还贮存了与他来往的年长者的记忆”。[8]历史文化遗产是一个水库,蓄积着可能成为人们依恋的对象,并唤起人们的依恋之感,向人们显示了现在依然存在的物件。特定历史事件虽然已远逝我们而去,但其神韵却凝聚、积淀于历史文化遗产之中,并能激发起人们对于这些事件的依恋。


  潮汕侨批就是海外潮人在其“过番”生涯中创造的、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种历史文化遗产。它记录着昔年潮人的移民历史,记录着潮人在异国他乡艰苦创业、开拓拼搏的苦难历程,记录着海外潮人思乡思亲、寄钱回家赡养家人的浓重情结,记录着东南亚各国与中国、与潮汕的经济往来,尤其是金融业的发生、发展。当人们目睹那一封封沉封多年,陈旧发黄的侨批,当人们亲读着“慈亲大人尊前膝下……母亲衣服破碎不堪,儿闻之心甚酸痛,万般皆儿之罪,看过来若有友回国,定当寄去,不然自当多寄银款,使大人可在家乡自购,方能减我之罪也。”“嫡庶慈亲大人膝下……我恨无力,若力所能及,要劝大人努力加餐才是为要,为人子者,忍令其母减衣缩食之理,”[9]“贤妻妆鉴,自别之后,无时或释。想愚今日远离乡井……虽人在外,终朝都是为挂于家庭。想妻你将欲生产,家无亲爱偃互,为夫实在难过亦。”[10]“希你善待祖母,勿骄勿逸,学业要多学习,方不致贻误为了” [11]……的时候,漂洋过海的潮人筚路蓝缕,开垦种植的感人场面;水客们不辞劳苦,把一封封侨批送到收批着的手中的生动场面,历历在目,令人感概万分,催人泪下。


  潮汕侨批作为一种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除了有效地给当代人留下关于海外潮人艰苦创业、开拓拼搏的历史记忆外,还在于通过恢复这些历史记忆而服务于现代潮汕,在历史与现代潮汕经济社会建设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使现代潮汕人获得自身以及环境的必要知识,认清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现在何处,应当干什么,以及将来走向何方,从而使现代潮汕人的思维和行动更加明智,更加科学。


  三、潮汕侨批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2000年11月,饶宗颐先生在研究中心举办的潮学讲座上,对潮汕侨批作了画龙点睛的论述。他说:“徽州特殊的是有契据、契约等经济文件,而且保存很多”,“潮州可以和它媲美的是侨批。侨批等于徽州的契约,价值相等。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而是从经济史来看的”。[12]饶老的这番话,高度评价了潮汕侨批的历史文化价值,并为潮汕侨批研究指明了正确的方向。潮汕侨批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归结起来,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㈠历史价值


  如上所述,潮汕侨批是一种重要的文献遗产,是一个丰富的史料宝库。从信件的邮寄方式变化、信件封面的文字与章戳变化以及信的内容描述,无不浓缩了我国社会、经济、政治、文化、金融、交通等领域的历史变迁,同时也反映了华侨和侨眷生活的方方面面。对于深入研究潮汕移民史、东南亚华侨史、金融史、贸易史、民族关系史以及文化交流史等都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㈡文化价值


  潮汕侨批是独具特色的潮汕文化,它不仅是一种经济现象,而且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它存储着丰富的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信息,真情地折射出海内外潮人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价值观念、伦理道德、精神面貌以至内心感情世界,是潮学研究以及中外文化交流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和重要课题。


  有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化遗产最突出的价值之一,就在于它总能满足现代人的审美渴望。潮汕侨批具有鲜明的文化审美属性。批封上的精美图案,信局刻制的各式印戳,私人所用的珍异图章,龙飞凤舞的书法风韵,异国他乡的精美邮票,都在片纸方寸之间有机地融合于一体。那些精致的书笺、行云流水而又浸润深情的笔触,或敬尊仰从,或娓娓相叙,都深深打动了每一位视及到它的人,令人不禁油然而产生出诸多感同和认知。这种认同感不仅是所见文书汉字和情感的熟稔,更是一种文化归属感的认同。因此,侨批所具有的文化属质,就是侨批所独有的一种文化价值。


  潮汕侨批作为一种文化遗产,能够为侨乡增添一种具有特色的民间文学作品。目前收集到和仍散落在民间的以侨批为题材的诗文作品,其数量可观,品种多样,体裁各异,内涵丰富,感情真挚,有血有肉,朴实动人,很有可读性。如张华云、郭马风两先生创作和注辑的“过番”、“侨批”等民歌或歌谣(张华云《潮汕竹枝词.去国怀乡》(1993年)、郭马风《过番歌谣十二首》,[13]就很能打动人,其中《陈氏致夫林武昌》和《林武昌复妻陈氏信》的手布诗便是很有代表性、脍炙人口、流传久远的作品。这些以潮汕侨批为题材的诗文作品的创作和注辑,丰富了潮汕文化,对推动潮学研究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任何文化都具有满足人的精神需求,维系人的思想和情感,展现人的内心世界和精神风貌,认同民族传统和历史,涵蕴人的理想和价值追求的功用。文化遗产最为重要的价值就是为现代人提供精神慰藉,从而扩大了现代人的精神生活空间,使现代人能从文化遗产中吸取自信和勇气,获得明智和谦逊的品格。潮汕侨批作为一种独具特色的潮汕文化,更是为海内外潮人提供了一种精神财富,创设了一个美好的精神家园。通过潮汕侨批,人们能够了解到祖国和侨胞居住国的“国情”,侨胞故里的“乡情”,侨胞的“家情”,特别是能够感受到他们与眷属之间的“亲情”—— 对父母长辈的孝敬之情;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对自己子女的舐犊之情;以及对祖国家乡的眷恋之情。潮汕侨批反映出来的“热爱祖国、情系故里、吃苦耐劳、坚忍不拔、勇于开拓,笃诚守信”的海外潮人精神,则是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具体体现,更能成为今天我们建设和谐汕头,推动汕头崛起的强大精神动力。


  四、潮汕侨批具有极大的教育价值


  文化在于选择,选择出于功利。人类创造、记忆历史,创造、传播文化,是因为历史文化能为人类所用。历史文化的重要价值之一,就是教育、教化。潮汕侨批作为一种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以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为海内外潮人后代进行传统教育准备了一部优秀的教材。


  ㈠爱国爱乡教育


  爱国主义就是“千百年来固定下来的对自己祖国的一种深厚的感情”。[14]爱国必先爱乡,爱乡才能爱国。漂洋过海的潮人,他们身在异国他乡,艰辛创业,不仅为侨居国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巨大贡献,而且以其浓重的恋根情结,关心家乡,关注国家。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将省吃少用的钱无私地寄好回家乡,由侨批而汇到家乡的批款,源源不断地注入潮汕经济动脉,有效地调节了潮汕的社会经济。正如饶宗颐先生所评述的那样;“潮州经济之发展以华侨力量为多,而有造于侨运之发扬,应推华侨汇寄信款之侨批业”,“但潮人侨批侨批仰赖批款为生者几占全人口十之四五,而都市大企业及公益交通事业各建设多由华侨投资而成,内地乡村所有新祠厦屋更有十之八九系侨资盖建。且潮州每年入超甚大,所以能繁荣而不衰落者,无非赖侨批之挹注”。[15]潮汕侨批有力地支援了家乡经济建设,从而也有力地支援了国家经济的发展。


  ㈡艰苦创业优良传统教育


  潮汕侨批汇的是钱,寄的是家信,但这钱却是他们辛勤劳动而得来的。侨批浸透着海外潮人的亲情,也向家乡年青人警示——“铜钱出苦坑”,一分钱一分辛酸,更是需要一分耕耘。一封封潮汕侨批,背后都有着一个个辛酸的故事,向人们展示了一个多世纪来华侨老前辈在异国土地上流汗流血的创业史、奋斗史和发展史,具有无法代替的“教化”意义和作用,对今天生活和成长在美好幸福的现代社会的海内外潮籍新一代,是一部既现实又深刻、振聋发聩的传统教育好教材,是一支点燃照亮他们去继承传统,奔向未来的高原火炬。


  ㈢诚信教育


  当今社会,由于受市场经济之下急功近利,一切向钱看等负面因素的影响,诚信受到巨大的冲击,出现严重的信用危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诚信教育尤其是都青少年一代进行诚信教育,显得十分重要,非常迫切。


  潮汕侨批浸透着浓郁的诚信精神。在那动乱的旧时代,交通不便,侨批经营者克服重重困难,长途跋涉,把大量的侨批送到各个村镇,甚至穷乡僻壤的收件人手里,充分表现了侨批经营者高度的诚实守信精神。因此,挖掘潮汕侨批的诚信教育资源,加强对青少年的诚信教育,使青少年讲信用,重承诺,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无疑是具有十分重要的教育意义的。


  ㈣情感教育


  当今社会,物欲横流,人们价值观明显的多元化。青少年自私自利,亲情淡漠,生命意识薄弱,情感教育的缺失问题相当凸现,成为当下许多教育家关注的热点问题。因此,必须开发、利用各种教育资源,切实加强青少年的情感教育,培养学生的生命意识,使学生热爱生活,关爱生命,关心他人,保护生态环境。


  潮汕侨批不仅承载着海外侨胞对家乡亲人的赡养之责,更承载着对家乡斩不断的故乡情结。我们必须发挥潮汕侨批这一教育资源优势,采取经济有效措施,特别是通过“潮汕文化进校园”这一平台,着力加强对青少年的亲情教育,感恩教育,培养学生丰富的情感,培养学生的健全人格。


  总之,潮汕侨批作为一种特色鲜明的文献遗产,具有“濒危的记忆”的特性,极具历史记忆价值,历史文化价值与教育价值,完全可以申报并成为世界记忆遗产。我们必须借“申遗”这一契机,进一步作好侨批的收集、保护和研究工作,推动潮汕侨批“申遗”成功。

来源:潮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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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茂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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